你到底是谁

耳汝尔

 

A

今年的冬天一点都不冷。滥情、缠绵中透出颓丧气息的暖湿气流,使魏鸣变得心绪浮躁，多愁善感。他尤为担心南极洲与北冰洋经不起考验，海水哗啦啦上涨，滨海城市全都成了威尼斯。妻子陆缘冰对他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认为他是在充当气象学家的帮凶，吓唬刚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的无辜市民。她没容魏鸣把哈尔滨冰灯提前消融的报道看完，手指一点，电视已经切换到肥皂剧的频道。

陆缘冰穿着有提臀收腹挺胸功能的凯丽丝弹力内衣，象牙雕般的下颏钩在魏鸣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搂着魏鸣，好像不这样做，魏鸣立刻会被别的女人抢走似的。荧屏出现男女主人公你死我活接吻的镜头，陆缘冰花蕊似的睫毛一闪，向魏鸣发出一个暧昧的信号。一手托着脸腮的魏鸣一副心不在焉、无动于衷的样子。陆缘冰意犹未尽，性感的嘴唇一翘，一句常粘在舌尖的口头禅脱口而出：“还在杞人忧天？”索性将一双细瓷般的小手伸进他的羊绒恤衫里，肆意地抚摸起他厚实的胸肌，目光迷离，挑逗性十足地说：“看你能把我融化了么？”

魏鸣怀疑气候变暖跟妻子与他过分亲昵有关，这不，经她这么一折腾，他浑身像火烤似的，还出现微微的晕眩。他曾建议她将名字改了，可是她不肯，说：“我才不呢，婚前你不是称我为极地的‘蓝色火焰’？我要将燃烧进行到底。”

魏鸣托着下巴是在思忖如何为妻子降温，以便摆脱她附着力忒强的纠缠。突然他伏在妻子的耳边，目光诡秘地说：“我看见蟑螂的两根长须。”

陆缘冰一听蟑螂，吓得立即把修长的双腿缩上沙发，颤抖的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俨然面目狰狞的灵异突兀现身。

魏鸣趁机起身，拿来一瓶“必扑”，在电视柜前“嗤嗤”喷了几下。

陆缘冰虽然心存疑窦，但还是捂着鼻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回到卧室，关上房门，拧开平时看“内部片”的宽屏电视，猫在被窝里继续看她的肥皂剧。

魏鸣庆幸自己终于获得了大半个可以自由支配的夜晚，窃笑着溜进书房，打开了电脑。今晚难得没有“神聊海喝”的应酬任务，他要随心所欲在虚拟世界里放纵一下自我，至少也得重温一下当年“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洒脱和张狂。

QQ窗口啾啾叫了起来。

是“斗牛士”给他发了话，要他继续对“中国作家进入‘表演时代’”的话题发表看法。魏鸣虽然下海当上广告业的一名操盘手，但身为省作协会员，苟富贵，未敢全忘了文学。他的大班桌后面是一个硕大无朋的书橱，摆着不少古今中外的名著，一有余暇，他总要在文学的绿草地上打几个滚，留下一串带着泥土芬芳的脚印。所以，他有资格参与这个话题的讨论。

刚与斗牛士斗了十几个回合，他的手机响起了短信的提示乐声。

“这些年你好吗？”

哟！这冬夜的缱绻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心旌摇荡，但手机号码没有转换成姓名，说明属于不明身分者的突然袭击。很有可能是某一位感情失落者粗心大意表错了情。别理它，如果真是相识的，待会肯定会打电话过来。不过，“6633”的尾数魏鸣还是记住了。

魏鸣哪里知道，这可是“12?span lang="EN-US">26”大海啸的前兆，一场颇具毀灭性的灾难正在向他悄悄逼近。

又有网友在“笃笃”敲门，“空谷幽兰”上线了。魏鸣合上手机，往楠木小几上一搁，又打开一个聊天窗口。魏鸣与空谷幽兰认识不久，但聊起天来却觉得自己高雅了几分，而且十分刺激。从个人资料看，她应该是一朵刚刚出水、迎着绚烂的阳光即将绽放的雏荷，可从她语气冷峻、用语辛辣深刻得几近恶毒来判断，魏鸣认定她绝非一般的菜鸟。他好几次要求她打开视频，都被她委婉拒绝了。魏鸣综合了诸般因素，从心里否定了她自报的性别。对此，魏鸣觉得好不别扭。他想正本清源，撩开空谷幽兰的面纱，又怕伤了“她”的自尊心，破坏了虚拟世界脆弱的友谊——他不甘心因为一己之私而失去这位能给他带来灵感、颇有共同语言的网友。但魏鸣有一个凡事必寻根究底的坏毛病，所以，他常与一些身上带有欺诈性基因或只重感觉不问结果的哥们格格不入。其实，魏鸣投身虚拟世界又想较真，多少有点唐吉诃德的荒谬。

“阿拉不吃荤”露脸了，先是一阵“嚎啕大哭”，然后才告诉魏鸣，他又被未婚妻放了鸽子，他已做好被无情抛弃的准备，到那时，他将效仿身家过亿的“林黛玉”，上五台山削发为僧，而且信誓旦旦他一定说到做到。

魏鸣不得不暂时把斗牛士和空谷幽兰晾在一边，柔言蜜语安抚起他来——尽管他知道阿拉不吃荤所说的未婚妻只是网恋一族的“空中楼阁”，玩这种游戏大有步人后尘之嫌。

 

B

肖秘书优雅地翘着兰花指，把刚沏好的嫩绿色龙井茶放在魏鸣面前，见魏鸣连头都没肯抬起来，更没有请她坐一会的意思，一双细长的柳叶眉垂了下来，轻盈的腰身一扭，像和风里的柳条，荡出了魏鸣的视觉。只是，她身上的蓝姬香水味还固执地徜徉在总经理室里，经久不散。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柔和地投射在榻榻米旁的台湾蕙兰上，也精细地勾勒出主人的温雅、执著和俊朗。当最后一缕阳光从玻璃幕墙悄悄隐退时，魏鸣审阅完广告策划书，伸了个懒腰，从大班椅上站了起来，正要给肖秘书打个电话，手机滴水声般的乐音响了。6633近乎色厉辞严地质问他：“给你发了短信，怎么不回？”

真是自己疏忽了？魏鸣眉头一皱，浑身如漂浮在海水里的轻松顿时消失了，他隐隐觉察出一股“来者不善”的火药味。得腾出点时间处理一下这件事。对了，先核对一下这个号码到底来自何方。魏鸣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在线查询”告诉他，6633是“神州行”大众卡用户，归属地就在本市。

魏鸣打开昨晚收到的那条短信，虽然只有六个字，内涵却特别丰富：首先，她（他敢肯定发短信的是女性）非常关心他；其次，她好些年没跟他联系过；再次，她带有一种忧怨的情绪；更重要的是，她与他关系非同一般，认定他收到短信就会知道她是谁，所以故意不留姓名。这会是谁？

魏鸣竭力说服自己，是6633自作多情撒错娇了。可是，效仿“思想者”一沉思，他打了一个激灵：短信发错的概率几乎是零，有好几个跟他有过瓜葛的女子完全可以用这种口吻质询他——表面看来是赋予关爱，真正目的却是为了追讨他欠下的感情债。

她是谁？

魏鸣咬咬嘴唇看一眼马路对面翠湾大厦的拜占庭式穹顶，首当其冲想起了水晶般透明而又任性的雪雁。1999年9月9日9时，在这个千年一遇、意蕴深刻的特殊时段，他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带着歉意邀请她参加他的婚礼，并诚挚地告诉她，尽管两年前是她先提出分手，但他会铭记他们之间的那段友谊。谁知，她非但没有参加他与陆缘冰的婚礼，而且不久就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逝了。短信，不容置疑应该是她发来的！但为了谨慎起见，魏鸣采取投石问路的方式，作了回复：“你是……我以为是陌生人发错了短信，所以昨晚没有回复。你换了手机号码，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还好。你现在在哪？你也好吗？”

“我很好，就在你的眼前。”6633很快就作出回应。

就在眼前？不可信！别看她回答得很随意，却很“狡猾”，“距离”进一步拉近，又是一语双关。得来个“引蛇出洞”。

“你用上大众卡了，这个号码不错。说一句我最想听的话，然后告诉我在哪里与你见面！”

“你打开窗户望一眼天空，看看你身边的花草树木，就能体会到我的存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显山不露水，就是卫星定位系统也束手无策。但一股醇酒般浓烈的情愫扑面而来。

魏鸣禁不住想直截了当“喊”出她的名字，仔细一想又觉得为时尚早。不能莽撞，还是用“暗渡陈仓”稳妥些：“雪纷飞，秋雁南归，百花争艳待春回。长举目，不见雁影，落寞犹与吾相随。”

魏鸣认为谜底立马可以揭开，可是对方不上钩。手机半天没有动静。魏鸣想可能她正在犹豫，不如趁热打铁，再将她一军：“想起往事，正在黯然神伤？你还没说出我最想听的话呢……”

也许对方正在冷笑，也许真的黯然神伤，手机的静默告诉魏鸣：她已不再是过去那个单纯率真得几近透明的小女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冰障并没有真正消融……

华灯初上，魏鸣在车库泊好别克，回到家里。

离开餐桌时，他借口要上网查找一些资料，把两张文艺晚会的入场券塞给陆缘冰，让她找个女同事一起去增长艺术细胞，自己却躲进了书房。他关了QQ聊天室，打开一个专业广告设计网站，一边浏览网页，一边等待手机的粉红色指示灯亮起。网页索然无味，他起身推开窗户，凝视着被楼群切割成方块的星空，又低头看看楼下影影绰绰的花草树木。突然他哑然失笑了，他知道自己鱼没有钓上，反被6633牵着鼻子瞎转。十一时，手机的粉红色指示灯终于亮了：“最想听的话已随风飘，最想见的人已随云逝。”

魏鸣马上回复：“你还记得1999年那一天发生的事吗？如果你真的关心我过得好吗，就好好回忆一下那一天。”

“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来听听。”

魏鸣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如果对方是雪雁，肯定不会反问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想干脆给她打个电话，直奔主题问问她是谁，可是一看手表，已经太晚了。

明天吧，明天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C

送走了客户，座机的乐铃响了。是肖秘书打来的，伴着春兰般的娇喘，她告诉魏鸣，银行贷款的事已经搞掂，行长破例不要公司提供任何抵押，末了还真假参半地说：“中午你得慰劳我，请我吃一餐日本料理。”魏鸣知道这纯粹是在设置精神贿赂陷阱，因为他有享用日本料理的嗜好，而肖秘书却常常被日本芥末呛得鼻尖出汗，鼻翼发红。

“只要你不怕成为马戏团的小丑，这一顿就算我欠你的。中午我有事，改天跟你对饮三盅。”魏鸣放下话筒，把门关上，凝思了片刻，才用座机给6633打电话——这样有进退余地。

“谁呀——”对方开腔了。果然是个女的，嗓音细柔温婉，夹带着微微的炎凉感。

“你好！你近来忙吗？”魏鸣故意王顾左右而言他，目的是让她多说话，这样才能辨别出她是谁。

“还好，不忙。”话语没有带着浑圆的鼻音，细细一品，不像是雪雁的，倒像是莉蓉的。莉蓉是魏鸣大学同班的初恋女友，属于小鸟依人、多愁善感的那种类型。她的父亲官不是很大，但权大；她的母亲胸不小，偏偏眼睛小。第一次去莉蓉家，那对活宝以政审的犀利目光直看得魏鸣心里发毛，他们惊人一致地把魏鸣当成只会靠攀龙附凤达到鸟枪换炮的角色。半个月后，在莉蓉的央求下，魏鸣又一次踏进她家，却差点被一条极其凶悍的狼狗扑倒。魏鸣爱莉蓉，但从骨子里看不起她的父母，大三时他狠狠心跟莉蓉分了手。

“你是莉蓉吗？你在哪里？”魏鸣心有点酸酸的感觉。

“你错了，错得有点离奇！我的名字有那么俗吗？”电话在说完这一句时就残忍地收线了。

真见鬼，最近这脑子进水了，怎么一错再错？不行，一定要一鼓作气弄个明白。既然她只往手机发短信，应该用手机与她通话才对。

脑子里的水得先排放干净，至少得让智商浮出水面。

“喂——”话筒传来一声有如小提琴低音弦发出的颤音，给人一种步入荒原的感觉。

“你好，刚才的电话没有吓着你吧？”魏鸣心里着急，却竭力装出朗朗笑声。

“没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给我发了好几次短信，你是——”

“看来，我们之间有一个人错了。”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错，有错应该是我错了。”

“不，是我错了。”这是压抑着不让自己啜泣的嗓音。随之，手机关闭了。

魏鸣一颗心掉进了6633流露出来的孤独与无助的凄怆之中，颓然倒在大班椅上。尽管对方刻意将声音作了“技术处理”，但万变不离其宗，依然可以听出是莉蓉的，可她为何又矢口否认？当年，他真的欠她那么多吗？只是对方这样做，又与莉蓉的性格很不相符。别人的旧情复萌，一冲动起来，连道德的堤坝都会被冲决，而她却冷酷得近乎残忍，甚至连姓名也不肯说出？

魏鸣心有不甘，揉揉太阳穴使隐隐的偏头痛减缓了一些，又给6633发了一条短信：“也许你曾经与我走得很近，却因为后来的疏远而故意隐身；也许你真的记错了号码，与我素昧平生。但一切都不重要。既然我们互相有过问候，彼此的心灵就多了一份慰藉和温暖，少了几许失落和惆怅。”

“能告诉我你最想见到的秋雁是谁吗？看来你是个多情的人，我可以这样说吗？” 6633的回复关切中带有几分调侃，甚至是妒忌。她心里也有不少疑问？

“请原谅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秋雁是谁，正如你不会告诉我你问候的那个他的名字一样。你说我多情，这一句倒使我清醒过来了。我已经没有这种资格了，还是祝福她一声，再也不要去惊扰过去了。谢谢你的告诫！如果你还有话想对我说，我可以给你我的QQ号码。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只作手机上的聊友。”

“对不起，可能我问多了。你很有雅士风范，那就暂且做个手机朋友吧。”

事情急转直下，真的不是追讨情债的主儿？魏鸣如释重负吁出一口气，细细回顾了一下事情的全过程，竟然有点心猿意马起来：莫非老天爷闲得无聊，又想引荐一个林妹妹给我？

 

E

雾霾像外星人派来的戒严部队，将城市的大街小巷严严实实封锁了。马路上的车辆像喝醉酒的汉子，眨巴着惺忪的雾灯，蹒跚而行。

魏鸣的心犹如塞着一床渗过水的棉絮。他一次次劝说自己将6633忘了，可是打开手机，文本信息那块地盘全被6633占据了，每个号码后面的短信，已经深深烙在他的脑海里，他忘得了吗？他来气时曾想把所有信息全都删除，可是谜底没有揭开，是是非非没有分清，他的性格注定他不会如此草率。

手里拿着最时髦的通讯工具，听得见克隆的声音，看得见矫情的文字，却消解不了心灵的屏蔽。世界越拉越近，人心越离越远，还有什么方式可以使人与人的沟通不再陷入游离状态？

好些天没有一闻阳光的香泽了，魏鸣隐隐嗅出自己身上散发着一股鼹鼠的味道。这些天他是在坐卧不安中度过的，原本深邃而宁远的目光变得焦躁、迷离、诡异，还常常一页页翻日历，然后面对玻璃幕墙出神。他总觉得忧怨愤慨的6633就在视野之内盯着他，因此，他对身边及偶尔相遇的每一位女性，都表现出一种赤裸裸的狐疑。

总经理的反常使公司蒙上了一层抑郁。

让属下大惑不解的是他在签署文件时，署名之下的日期好几次写成了6633。公司的人都在为一向精明干练的总经理着急和担忧，认定他一定碰上什么极为棘手的事。船漏偏遇顶头风，近些日子，公司的业务经理频频失手，有几单大的生意没等总经理权衡后表态就被对手掳走了。大家惴惴不安都在等着挨训，可是，总经理却突然失忆似的连问都没有问过一次。几位业务经理的心全提到嗓子眼，他们知道迟来的暴风雨将会更加猛烈。

肖秘书好几次发现总经理的西装上挂着脱落的发丝与头屑，就伸手替他掸了掸，魏鸣一点都不领情，反而睁大眼睛在她脸上扫瞄了几个来回。肖秘书看不到希望看到的目光，心里像呑了毛毛虫一样。

直到十二天后那个雨丝纷飞的午夜，6633终于再次现身。

此时的魏鸣，因为失眠，裹着一张毛毯，正在虚拟世界里当夜行客，被阿拉不吃荤逮了个正着。阿拉不吃荤又献花又敬茶，再三恳求魏鸣为他设计一款四维婚礼贺卡——几经坎坷曲折他将与心上人手牵手踏上红地毯。魏鸣经不住他的阿谀奉承和甜言蜜语，无可奈何地接下这单没有报酬的业务。就在着手为贺卡加入动漫元素时，突兀接到6633有如从地球另一端发来的短信，毫不夸张地说，他着实被吓了一跳。

“很失望！想不到你有这么大的权力，为我加官进爵，把一个草民晋升为县长。遗憾的是本小姐不姓方。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不得不等到现在才回复。”

魏鸣呆若木鸡地愣怔着，自言自语说：“有回复就好，尽管又一次证明我低能加弱智。”

他侧耳听听卧室里传来妻子酣睡的鼾声，便两个拇指一齐上阵给6633发了回信，连毛毯掉在地上也全然不觉。

“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废话，你隐藏在茫茫人海中，再大的忙我也帮不上。你又没有真的将我当朋友，一隐身就十来天，发短信给我你说是发错了，对你说实话又说我是多情种。我真不敢对你再说什么，但我敢肯定我与你绝非陌生人，我确实能感受到你的气息，但你又不肯告诉我你是谁。”

发完短信，为了不吵醒妻子，魏鸣没忘记把信息响铃关了。

魏鸣不无愧疚地看一眼相框里的妻子，继上一回打败仗之后，魏鸣又连续两次刚短兵相接就开了火……在营造情调上下足功夫的陆缘冰仿佛从天堂掉入了地狱，她再没给魏鸣好脸色看。

手机指示灯又一次亮起：“失去亲人的感受你能体会到吗？”

魏鸣的心像被一把利剑划过，五脏六腑在剧痛中一点一点地收缩：“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能让我知道是谁辞你而去吗？你要节哀、保重。我会为你分担一半的悲痛。”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的母亲已故，说到这里，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魏鸣感到深度的悲哀和自责，过去的十二个日日夜夜，他只会在猜疑和等待中度过，而6633却经历了失去母亲的锥心之痛，自己竟然没有给过她片言只语的安抚和怜恤。

“我真该死！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弥补我这一终生遗憾。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请告诉我你是谁，我要亲自到你母亲的墓前献上一束鲜花，并向她老人家道一声‘我来迟了’！”

“事到如今，你还搞不清楚我究竟是谁？我好悲伤，比失去母亲还悲伤。你能说出我的名字吗？”

这个女子不寻常，怎么会变得如此固执？也许是失去亲人使然。

“我在发给你的短信中难道没有提及你的名字吗？令堂仙逝，你还有心情跟我捉迷藏？夜深了，连日办丧事你也困了，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好吗？”

久久没有回复。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魏鸣的手背上。夜的石磨一遍遍从魏鸣的身躯上碾过，悲痛像潮水淹渍了每一个细胞……

零落的雨滴敲打着遮阳的布棚，夜出奇的静。失望的魏鸣轻手轻脚摸进寝室，钻进被窝。被惊醒的陆缘冰睡眼惺忪迷迷糊糊说：“现在几点了？你最近老是鬼鬼祟祟的，不会背着我搞缺德的事吧？”边说边将一条莲藕般的手臂箍了过来，没容魏鸣回应，又发出时粗时细的鼾声。

魏鸣一动不敢动，两束忧伤的目光，洞穿灰黑的夜色，镶嵌在微微泛着荧光的天花板上，魂魄却随着住宅区空洞的静寂，坠入了时光隧道。

我到底有几个林妹妹？魏鸣沮丧地问自己。这些妹妹中，有几人的令堂是老弱病残的？雪雁、筱尹两人的母亲都是弱不禁风的，莉蓉的妈也谈不上健壮。对了，怎么忘了邻家小妹翁素茵和姐姐的崇拜者康一馨，她俩的令堂也是经常卧床不起的……

魏鸣幽戚地闭上了眼睛。

读高中时，魏鸣特别勤奋，每天早上一定要上阳台温习功课。而一街之隔的翁素茵却一定要在这个时段上阳台浇花。翁素茵长着一双忧郁的大眼睛，忧郁得让魏鸣心疼。由于她的母亲体弱多病，她虽然考上外省的一所中专，却不能前去就读——她的母亲需要有人照顾。看着魏鸣在霞光与和风中专心致志地学习，素茵羡慕得情不能自已，常常停下花洒，躲在花丛下痴痴地望着他出神。这一切魏鸣当然看见了，魏鸣的目光也忧郁起来了，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碎了，但他想不出用什么办法去安慰她。在一个百花凋零的早晨，魏鸣再也忍不住了，他写了一张纸条，裹在小石子上，扔过去给素茵。从此，他们隔几天就要用这样的方式通一次信。他们渐渐成了一对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只是，魏鸣考上大学后，素茵搬家了。距离使他们天各一方，也使魏鸣那只衔着石子的信雁翅膀折断了。

认识康一馨是魏鸣大学毕业后的事。康一馨是姐姐的崇拜者，现在该叫粉丝。她整天扭着婀娜的腰肢屁颠屁颠跟在姐姐后面，康一馨的母亲怀疑她有同性恋趋向，就精心设置了一个温柔陷阱，移花接木要将她推入魏鸣的怀抱里，因为魏鸣那张脸与姐姐长得很相像。姐姐认为康一馨做她的弟媳挺合适，于是就向弟弟灌迷魂汤。魏鸣对“独辟蹊径”长得像维吾尔族姑娘的康一馨有几分好感，加上心里残留着与莉蓉分手的疼，就同意当一回试金石以揭开康小姐的性别取向。康一馨在生日那天被葡萄酒灌醉了，她醒来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躺在魏鸣的怀抱里，就抓起魏鸣的手毫不含糊地咬了一口。魏鸣凭这一点断然拒绝与她继续交往。等一年后魏鸣明白了她咬他一口有着深刻的内涵，然而覆水难收，他们只能擦肩而过……

魏鸣翻了个身，把憋在胸中的那口闷气轻轻地吁了出来，迷迷糊糊中他在时光隧道又遇见几个一时想不起名字的女孩……

早晨，困顿、疲倦的魏鸣在陆缘冰上班半个小时后，才磨磨蹭蹭起了床。他走进浴室，用冷水将自己淋成了落汤鸡。他要狠狠惩罚一下自己——经过一个不眠之夜，他更加无法确定6633到底是谁。冷水的刺激使他清醒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将妹妹们的声音一个一个地重温一遍——希望就寄托在今天与她通电话的那一刻。

 

F

魏鸣迟了一小时才到公司，他与肖秘书打照面时可以看出她满脸惊讶。

魏鸣不管不顾进了办公室就把门关上。

6633的电话拨通了，可是没有人接听。

魏鸣坚信自己的耐心足以打动6633，就一遍又一遍地重拨。可是对方却坚如磐石地以逸待劳，一概不接，一任铃声自生自灭。“只要她不关机，就有一线希望。”魏鸣脱下西装，扯下领带，任汗水顺着手指滴落在手机上，继续坚持按键。手机热得烫手，他改用座机……

肖秘书好几次报告要转接重要电话进来，都被他拒绝了。

这场持久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很有可能已经创下吉尼斯世界记录。魏鸣气馁了，他坐下来喝了一口冷茶。“冷静，再冷静，不要操之过急。”他擦干脸上、手心的汗，又喝了一口冷茶，心里萌生出一个新的主意。穿好着装，他开门走出办公室。经过秘书室时，看见肖秘书双手拈着手机好像正在发短信，他重重咳了一声，意在告知她他要出去。肖秘书吓了一跳，慌忙合上手机，忐忑不安地看了他一眼。魏鸣无意间发现肖秘书手中拿的是一把新的手机。

魏鸣来到楼下，刚坐进驾驶座，就听见手机响起水滴声。打开一看，是6633的。

“对不起，你说不出我的名字，我是不会跟你通电话的。”

“等我查清了你的名字，看我怎么修理你！”怒火中烧的魏鸣冲手机吼了一句，车已拐上二环路。

一刻钟后，魏鸣步履匆匆走进移动通讯服务大厅，挤到台前，亮出手机上清一色的短信号码，请服务小姐帮助查对一下6633机主的姓名。服务小姐微笑着耸一耸肩说：“对不起，这种类型的用户无法查对。”

“你们不是实行‘实名制’吗？”

“使用大众卡，还没有规定要登记姓名。”

“没有规定？你们太不负责任了！你知道这样做给社会添下多少乱子？”

“这可不是我的错。”

“照你这样说反倒是我错了？”

愤激淹没了魏鸣残存的理智，他捏紧拳头像正要找谁厮杀一阵似的。服务小姐委屈而又惴惴不安地站了起来，作出一副准备随时逃离的样子。

大厅里的顾客以为又有人无辜挨宰，幸灾乐祸地围了上来。魏鸣来劲了，瞪着眼要服务小姐叫总经理出来作解释。话音未落，魏鸣的手机响了。肖秘书告诉他，有一位新客户准备跟他当面谈一笔大生意。魏鸣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吼了起来：“扯淡，你不会安排副总经理跟他谈吗？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客户认识你，要求亲自跟你……”

没等肖秘书说完，魏鸣已把手机关了。

两名手拿对讲机的保安走了过来，大厅里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魏鸣身上。魏鸣挑衅地把双手往腰上一叉，像一只好斗的公鸡伸了伸脖子。

一个在机关工作时关系不错的老同事看见魏鸣，走上前，喊了他一声：“魏总！什么时候改行搞起行为艺术来了？”

魏鸣拨开他正要拍在肩膀上的手，脸转向另一边，他突然对肖秘书犹留耳边的话音生出疑窦。

“怎么没有想到是她？刚才说话的腔调明明跟6633一模一样。还有，前些天打6633的电话，她不在公司，电话有人接；今天打6633的电话，她在公司，电话一个都没接……”一阵自言自语，魏鸣重重拍了一下脑门，分开众人，径自走出服务大厅。

来到别克轿车前，魏鸣才想起汽车钥匙还留在服务小姐的柜台上……

 

G

魏鸣乘电梯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可是回到公司看见肖秘书还在鼓捣手机，脸上还露出神秘莫测的笑，他立即变成了“动物世界”栏目里的那头狮子。必须当机立断抓现场，否则，只要耽搁几秒钟，一切证据就会被删除得一干二净。魏鸣怒气冲冲推开秘书室的玻璃门，毫不掩饰地对肖秘书发起威来：“不就是欠你一顿日本料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整蛊我？”

肖秘书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手上的手机胡乱一塞，脸红得像除夕夜的灯笼，半天才说：“总经理，我不晓得做错了什么……日本料理？！你可能误解我了。”肖秘书语无伦次，耷拉着双眉，双手直直地垂在身子两侧，胸部急剧地起伏着。

“你还想耍赖？请立即将你私下使用的那一部手机拿出来！”

“总经理，我就一部手机，哪来另一部？”肖秘书抓起与她的人一样精致的坤包，掏出手机，递了过来。

公司的员工被惊动了，像企鹅一样一个个围了上来。

“我要的是你使用大众卡的那一部。”魏鸣一字一顿地说。

“魏总，我从来不用大众卡，手机也只有现在用着的这一部，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肖秘书一张合不拢的樱桃小嘴哆嗦着，她不明白总经理为何冲她发这么大的火，而且无中生有要她拿出另一部手机。肯定有人在背后毁谤她，魏总才会突然变脸当众出她的丑。想到这里，肖秘书的心麻了，两行清澈的眼泪越过眼睑，潸然而下。

“你没说实话，非要逼我叫保安动手吗？”

“动手？！”这两个有损尊严的字眼使肖秘书浑身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她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了：“总经理，我是公司的员工，但人格是受法律保护的。”

魏鸣看一眼围上来的员工，胸有成竹地说：“等我拿到你那一部见不得阳光的手机，我们再来谈人格与法律不迟。”魏鸣一点都不为肖秘书脸上的梨花带雨所软化，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固执。

正在会客室与副总经理洽谈生意的郝主任随着副总经理来到魏鸣面前，他看见肖秘书满脸委屈的样子，凭着与魏鸣有过一面之交，便上前为肖秘书解围：“魏总，有什么事慢慢说嘛。我可一直认为你是个一点脾性都没有的人。”

副总经理和员工们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劝总经理息怒。只是，他们一边劝一边在心里嘀咕：总经理一向温良恭谦，今天大动肝火，估计问题性质十分严重，很有可能是姓肖的吃里爬外、出卖公司利益，而且总经理已经掌握了证据。经过一番交头接耳，员工们统一了看法，都倒戈站在总经理那一边，七嘴八舌劝肖秘书交出手机。

看见员工们都支持他，魏鸣更加理直气壮了，他拍拍郝主任的手说：“等我把手机拿到手，你就不会再替她说话了。而且我敢肯定这部手机一定把所有铃声都关掉，只留下振动。”

肖秘书冷静下来了，她一丝不苟地擦干了眼泪，拿起化妆匣为脸上补了妆，才说：“既然总经理硬要将不白之冤强加于我，那我同意接受搜查。但我有言在先，我将保留向你讨回公道的权利。”

两个保安应召来到秘书室，开始毫不含糊的搜查。他们从办公桌到文件柜，从各种器皿到大包小袋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一直没有发现有第二部手机，只有同一机型可以替换的两个手机外壳。魏鸣用肖秘书的手机拨打秘书室的座机，来电显示与她原来的号码一字不差。魏鸣不死心，卸下电池看看里面是否用双卡，根本没有，这种手机从来没有双卡设置。

魏鸣一拳狠狠打在脑壳上，怅惘地望着众人，口里喃喃说：“可能是我给迫糊涂了，对不起……怎么又会是我错了？”

肖秘书听了这句话，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她一边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边对大家说：“我在公司兢兢业业跟了总经理五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公司的事，也没有得罪过任何一位同事。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们可要为我作证，我一定要讨回公道。”

副总经理上前挡住肖秘书的手，说：“小肖，你先别激动。魏总刚才已经向你道过歉，看在大家和衷共济、和睦相处了多年的份上，你就留下来吧。”

员工们面面相觑，他们想不到结局会是这样，想劝肖秘书别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肖秘书揩干眼泪，又一次为自己补了妆，提着两只纸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郝主任朝魏鸣冷冷一笑，摇了摇头，跟在肖秘书身后往外走。副总经理慌了，追上去，对他说：“你刚才开出的价钱我可以考虑接受，这是最优惠价，我跟魏总说一声就行。”

郝主任用鼻腔哼了哼说：“是魏总太不给我面子了，原来我对他印象不错，现在我觉得他没有具备完成这个大项目的资质。”说完断然拂袖而去。

副总经理看着他的背影消逝了，回来向魏鸣打了一个手势，暗示这可是一笔十几万的大生意。魏鸣没有流露任何表情，他在肖秘书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副总经理朝员工们摆摆手，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然后关上玻璃门，悄悄地问魏鸣：“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魏鸣一手托着下巴，陌生人似的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说：“也许明天还会有人因另外一种理由离开我。我开始怀疑那些矫情的短信出自一个男人之手，为了制造假象，他刻意安排一个女子来接我的电话。”

H

下午，市区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停电。

马路上的红绿灯全成了睁眼瞎。大大小小的车辆与偷着乐的行人尤如泛滥的洪水，横冲直撞，马路乱成了一锅粥。

魏鸣被困在危机四伏的峡谷里，左右是两辆豪华大客车，后面是一辆集装箱长车，最令他忐忑不安的是前面那部载着八辆新的士的笼子车，魏鸣担心一旦发生意外，最上面的那些的士会像檑木一样把他与别克砸成三明治。

魏鸣本想独自一人去“小鸟天堂”放飞一下翅膀沉重的心情，那里幽山含笑，绿树成阴，足以洗涤一切灵魂受羁绊者的烦恼——先在茶艺馆喝上一壶碧螺春，再在苍翠欲滴的绿阴下与鸟语花香结伴而行，然后躲进软玉生香的琴房里，听女琴师弹奏古筝……是该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心绪了，更要换个角度分析一下那些击中他软肋的短信背后是否隐藏着阴谋。

可是，天不作美，在他最需要冷静的时刻，却被推进一个足以把中枢神经锉断的喧嚣大漩涡里。

时间随狂躁的心跳一起流逝。等他从钢铁与废气的乌龙阵里脱身，暮色像乌鸦的双翼，越来越近地捂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魏鸣想起昨晚跟妻子约好，下班后要去妇产科医院接她，现在天都快黑了，妻子也没来电话，估计因为没电，妻子可能取消了预定的检查。魏鸣与陆缘冰结婚七年了，头四年魏鸣的事业刚刚扬帆起航，他们没余暇生孩子。进入第五个年头，经不起父母的催逼，担心因为生育而身材变形的陆缘冰不得不回归现实，准备当妈妈。可是，原以为小菜一碟的事，实施起来却比二万五千里长征还难。三年过去，陆缘冰的肚脐眼还是像月牙泉一样。他们被列入了准不孕的行列。

魏鸣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打妻子的手机和家里的电话，都没人接。好不容易赶到妇产科医院，烛光摇曳中，没有看见妻子的身影。

摸着黑回到家门口，魏鸣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捡在手里一摸索，才知道是家里的那对仿真大熊猫。它们明明摆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怎么跑到大门外来了？魏鸣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可能是没有准时去医院接妻子，她发脾气了。

打开两道门进了屋里，正不知脚往何处挪，一阵炽烈的白光当头一闪，来电了！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切顿时恢复了原先的状态，魏鸣找回了居家的感觉，但又马上觉得与往日大不相同——没有看见妻子的身影，饭厅的餐桌上也空空荡荡的，她没有回来又怎么把大熊猫扔在了家门口？

推开卧房的门，蜷缩在被窝里的陆缘冰突兀坐了起来，把魏鸣吓了一跳。

陆缘冰摁亮壁灯，从床上跳了下来，脸上挂着厚厚的霜：“你不是安抚情人去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魏鸣的声音有点嘶哑，他没有气力再跟谁吵架。

“你以为我是聋子和盲人，上午公司发生的事，早已有人打电话一五一十告诉我了。你跟姓肖的闹得那么凶不会是在演戏吧？当着众人的脸怒发冲冠，暗地里却赔礼道歉然后卿卿我我，对吗？”

“看你越说越离谱，你是想乱上添乱？”

陆缘冰捋起玫瑰红弹力内衣，拍拍白净嫩滑的肚皮说：“我只不过还没生下个儿子，你就迫不及待想妻妾成群？”

“我跟她毫无瓜葛，否则我会冲她发那么大的火，她会头也不回就离开公司吗？”

“那你为何突然向她要另外一部手机？这里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近些日子，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老给我发短信，我怀疑是姓肖的暗中捣鬼，等搜查后才发现是我判断错了。”

“我早知道你有事瞒着我。给你发短信的肯定是个美眉，她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只是自作多情瞎编了一些怀旧的话。”

“那你打开手机让我看看。”

魏鸣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没多想就掏出手机，打开文本信息收件箱。可是，一看屏幕上清一色全是6633的号码，马上后悔了。“不能让她看，否则一百个口也解释不清。”他正要将手缩回来，陆缘冰眼明手快，已经牢牢抓住他的手，两个人争来夺去倒在床上滚成一团。

魏鸣气喘吁吁，觉得自己这样做反而会加深妻子的猜疑，就把手放开了。

陆缘冰拿过手机一看，哪里还有什么短信，再打开发件箱，同样空空如也。陆缘冰的脸色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写满阴沉和肃杀。她冷冷一笑，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说：“魏鸣，我今天算看透你了。你好好听着，我没法跟你过了。”说完，她哐啷一声打开大衣橱，嘶嘶啦啦扯下衣架上的套裙、风衣、牛仔裤……

强台风登陆了。又饥又渴的魏鸣从背后抱住陆缘冰，声嘶力竭地说：“你不要这样好吗？我今天已经够丢人了，你还要我在邻居面前再丢一次人？”

有烫烫的液体掉在陆缘冰的脖颈上，她不再挣扎了：“我对你这么好，里里外外、方方面面的压力我一个人扛着，还强装笑脸与你缠缠绵绵，让这个家真正成为温馨的港湾。你还不满足，还在外面拈花惹草，你对得起我吗？”

“你听我说，我可以向你发誓，根本没有这回事，我对你绝对没有二心。”

陆缘冰慢慢转过身，刚要伸手为魏鸣擦去脸上的泪痕，床上的手机啾啾响了起来。

陆缘冰一怔，推开魏鸣抢先抓起手机。她的手在发抖，好像抓在手里的是一个冒着烟的手雷。“我不想看你的短信，它也不是不明身份者发来的……”

但短信还是被打开了。

“明天是你的诞辰，我一心无二祝你生日快乐！但我知道连上帝都在鄙视我了：我无悔地把惟一的至美至纯献给了你，自己只留下灰暗得找不到脉搏的记忆。如今它已变成一道狼咬的伤痕，因为你竟然连我是谁都无法说出。”

陆缘冰一头金棕色的乱发全竖了起来，她揪着自己的胸口，大口的喘气：“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她连生日祝贺都先我一步，还一心无二，我是该腾出位置，成全你们了……”

 

 

 

2007年3月24日稿毕

问好版主，对不起！初来乍到，摸不着门道，昨晚以为整篇可以一次性将帖子附上，可是徒劳。第一节贴出去后又久久得不到回应，只好将其它的也接着处理了。变成多占多拿了。现在我已经将小说整理在一起，想删除其它的却无法操作。是否请版主将代劳一下？有请了。

月是故乡圆，泉是源头清。
翻山越岭来到大树下，连一口水都没得喝。
揭阳400多万人口，不知是否还有其它文学论坛，否则，文学专版这块似乎觉得有点冷清。
帖子字数的限制是否太严了一点，还是我操作不当？
请文友们砸砖！

可以分开贴上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