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当了回部级领导
耳汝尔
离开璀璨的机场,夜的本色像潮水般汹涌而来。一同参加考察的同行送我到机场高速路的某个路口,就跟我告别了。本来已经让组织这次活动的省委某机关替我们定好房间,而同行的单位派车来接他,他改变主意连夜赶回江门去了。
我打的往二沙岛。夜深了,都市的繁华像退潮一样渐次消隐,只有薄雾下呢喃独语的路灯陪伴着我,还有杂草般疯长的忐忑不安。
宾馆中心大楼的灯光有些迷蒙,茂密的阔叶乔木在细雨中发出梦呓抑或是呼吸的声息。穿着深绿色制服的总台值班小姐掩饰着打了一个哈欠,没有对我这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夜行者多看一眼,她查看了一下预订房单,就告诉我,你住二号楼,朝东走十来分钟就到了,房号2401。二号楼在哪里?叫我三更半夜在这个园林式宾馆找二号楼,不就等于瞎子摸象?我想问总台小姐,又怕她将我当雏鸟,所以改口问,中心大楼没得住吗?对不起,明天这里召开两个大会,住房特别紧张。总台小姐捂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我想起刚进来时看见过门口立着两块红底黄字的牌子,灯光照着的那块写着“热烈欢迎参加全省抗灾救灾英模表彰大会的领导和代表们!”
二号楼在哪里?细雨有影无声,而啾啾的虫鸣又有声无影,我问谁去?现在,我可是刘姥姥夜闯大观园了……只好凭感觉,就灯光亮度强的地方走。
不知是否真的只走了十来分钟,我终于看见水泥路拐弯处的路旁,立着一个有保安员守着的岗亭。我上前向保安员打过招呼,然后问他二号楼在哪里。他的口气跟季节很合拍,有点乍暖还寒,说,二号楼不对外接待。我说,我就住2401。他哦了一声,用没握警棍的手往身后一指说,就在前面。
二号楼正处于酣睡状态,寂寥无声。我脚步滞重走进去脚底却没有发出声响,一看地面全铺着地毯。服务小姐一听我是住2401的客人,写满倦意的脸上多了一份热情,例行公事请我在登记册上填写姓名什么的。填到“职务”这一栏时,我不假思索写下“主任”两字。
服务小姐帮我提着行李,来到离服务台不远的2401。从门的款式和尺寸我估计不是普通的房间。打开大门进去,我迷离的双眼睁大了,我站的地方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厅,天花板嵌着高雅的吊灯,四边靠墙摆着十来只骆驼绒面豪华型沙发,客厅左角有洗手间,左边另一道门的一旁搁着一台索尼大彩电,主座前的玻璃茶几上摆着整洁的茶具,右边沙发之间的另一张茶几,电热壶冒出腾腾热气,发出轻轻的噗噗声。服务员想得真周到,人未到就先为我好烧水,好像知道我口正渴。透过缕缕蒸气,我还看见右边另有一个专供打桥牌或麻将的娱乐室。其实,会客厅应该同时也是一个会议室。
服务员领我走进左边的那道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案桌上立着的那个22吋液晶显示器.显示器左侧是电脑主机和打印传真机,右侧是报纸、杂志和文具。案桌后面除了大班椅,还有一个屏风式的、下半截是储物柜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很吸引眼球的瓷盘、花瓶、砚台和大小不一的毛笔。博古架后还有宽裕的空间,放着一对高靠背沙发和一只花梨木小几。这是供客人办公用的工作室。
与工作室隔着一道滑槽门的是卧室,刚走进去,就看见左边有一个大衣柜,右边是专供整装或梳妆打扮的镜台。再往里走,一左一右两个橱架隔出的两个小次间,安放着两张临时性的简易床。橱架里面的主卧室并排放着两张宽约两米的大床,落地纱帐从天花板直垂至地毯,洁白的寝具使人依稀闻见梦乡的温馨。睡床前面有大彩电、沙发、冷藏柜。服务员指着临时加的床说,住房特别紧张,只好给你们加了简易床。又问,你们不是四个人吗,其他几个怎么还没到?我想都凌晨了,去另一条线路考察的两位同志可能也和我的同行一样,都被单位派来的车接走了,就说,他们不来了,就我一个人住这里,你告诉总台不必加床了。一听其他人不来了,服务员就动手将简易床撤了。
服务员走了,我想想不对劲,既然住房那么紧张,为什么这么大的一套房间就住我一个人?另一条线路的两位同志如果是飞机晚点了,他们来了怎么办?我穿上刚脱下的衣服,回去对服务员说,也许另外两位同志是因为飞机晚点而还没到,我大门不上暗锁,他们来了你开门安排他们住下就是了。服务员说,没问题,安全的事你不必担心。
回到房间,我想该洗澡了。脱了衣服走进洗澡间,一看傻了眼,洗澡间的概念被眼前的情景完全颠覆了——它比一个普通的住房还要大。石纹很美的洗脸台上方,是一面好大的镜子,这使洗澡间的空间显得更加开阔。洗澡间的地面,铺着隔水防滑的白色塑料方块,右侧是一个造型考究的乳白色浴盆,鹅颈般的不锈钢进水管像手臂一样粗,冲浪式浴盆的盆壁上,另有六个进水口。我按了一下浴盆的开关,整个浴盆发出一种沉浑的颤音,也许正在准备注水,我怕声响惊动其它房间的客人,就把开关关掉了。抬起头,看见进深处隔着一道磨沙玻璃墙,原来里面还有一个浴室,是站立式浴室。
水压很高的热水冲走了我旅途的疲惫,带给我几分亢奋。用电风吹吹干头发,我又问了一回自己,明明说住房特别紧张,为何给我一个人安排这么宽敞气派的房间?也许是活猫碰上死老鼠,因为特别紧张,所以临时、不得已动用一下这一套高规格套间。不管那么多了,先到虚拟世界冲一回浪吧,已经好几天没有上网了。
案台上一只晶亮的烟灰缸上架着一盒十来公分长的特制火柴引起我的好奇。我刻意擦着了小筷子似的火柴,点燃了香烟,美美地吸上几口。在新华网和平时关注的几个文学网站浏览了一阵,倦意像慵懒的猫磨蹭着我,看看时间,快凌晨二时了。
回到里卧室,隐隐闻到洁白的被褥散发出阳光的气息,仿佛太阳就挂在天花板上。也许,这种待遇人生只能经历一回,得好好地享受一下吧。我把枕头垫得高高的,大仰八叉躺下,打开了电视柜上的彩电。
电视节目没有我脑海里的节目精彩,此次考察走过的几个城市,印象最深的那些片段像默片一样在我眼前静静播放……
一阵电话铃声把我从睡梦中吵醒了。
是服务小姐的声音:“同志,省委机关的领导来了,你能把门打开吗?”
省委机关的领导?到了上午上班的时间了?我想起临睡前,不知怎么还是把大门的暗锁给锁上了。
把门打开一条缝。门外站着包括服务员在内的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理平头的领导同志,满脸惊讶打量了我一会说:“你是哪个单位的?哪个部门安排你住这里的?”
我说出自己的单位和安排我到总台拿房卡的上级机关的名称。
服务员惊讶地“吖”了一声:“原来你不是2401等候的主任。”
这小妞,原来那双眼睛长着干嘛用的?
理平头的领导指了指身后戴眼镜的那位同志说:“这是我们的主任。”等我跟主任握了手,他接着说:“事情是这样,01号房是我们定给中央机关来的领导住的房间,他们一行四人刚刚下了飞机。”
我的天呀!安排我住宿的省委机关,跟站在我眼前的领导所属的机关,名称很相似,平时不少人把这两个机关搞混了。
两位省委机关的领导进了会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现在几点了?你们怎么等到现在才来查对房间?”我问。
戴眼镜的主任还是一声不吭,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还是理平头的领导为我解了惑:“现在是凌晨四时半,我们刚刚把省委书记抗灾表彰大会上的讲话稿修改好,就接到上级领导秘书的电话,说他们已经下了飞机。幸好我们提前赶了过来,要不,会多……不好意思!”
我心中的谜团彻底解开了。从他们的眼神可以看出,把房间腾出来是当务之急。我很快被安排到走廊尽头那个普通型双人单间里,里面不少细节的格调跟01号房有些相似。住进标准双人房,我的心踏实多了,现在我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
上床前我推算一下,真正可以住2401房的客人,级别应该是部级。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4-22 12:31:13编辑过]